还未走进院子,就闻到股夹杂着胡麻与茱萸的肉香。
薛钰才想起来圣上体恤臣工,御赐了许多东西,这里头就包含北境上贡的羊肉。
薛老夫人年轻时就性子好,爱热闹,也爱吃、会吃,这会儿竟叫了小厮在院子里架起青铜燎炉炙羊肉,炭火哔啵声中浮起淡蓝烟霭,火光暖融,映得青石地砖都浮光粼粼的。
小厮半跪炉前,手中铁叉挑着整扇羊肋排,羊肉似乎用西域的葡萄浆浸渍过,脂膏是琥珀色的,而薛老夫人竟自己上手用铁叉翻转炙烤,油星子溅入炭火,溅起几簇金红的焰苗,惊得一旁的小婢女们捂着脸踉跄后退。
薛钰薄唇淡淡勾起,走上前去,还未开口,薛老夫人便笑着招呼,“灵均你是有福气的人啊,这刚支上炉子,你就闻着味儿来了?”
“祖母,我来。”薛钰接过铁叉,动作娴熟地撒了些胡麻在羊肉上。
下过雪后没有风,炭火烤着暖洋洋的,祖孙俩便一言一语聊了起来。
薛老夫人说:“冬日吃羊肉好啊,正符合燔燎致阳气之说。等炙烤好了,你给你岳母和云丫头她们送去些。”
“是,祖母。”薛钰道,映着熊熊火光,他面容沉静,顿了顿,“祖母,待这个年过完,就准备起我与云央的婚事罢。”
“那她姐姐云嘉,你预备如何处置?之所以没有阖府皆知你与云央的事,是因为她母亲还不同意?”薛老夫人拨弄着被炙烤得蜷成金弓状的肋排,又洒了些盐粒上去,一片暖雾中,老夫人的神情显得慈祥而从容,“灵均啊,遇见喜欢的人不容易,祖母不做那拦路虎,愿意成全你们。能有个人在家等着你,是件好事。不像你父亲,多少年没招家了,就是因为你母亲早逝,没人等着他了……”
薛老夫人本对于薛钰心属云央之事不甚赞成,但薛四爷回来后,详实禀告了云央此行追去蜀地的所为,薛老夫人便动摇了。
而薛钰自小性情淡泊,遇到一个喜欢的,恐难以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