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白的伤势在太医和萧寒声不顾一切的救治下,勉强稳定了下来,不再呕血,骇人的高热也彻底退去,但那种从灵魂深处透出的虚弱与生命力的枯竭空洞,却如同最恶毒的附骨之疽,深深扎根,再也无法驱散。
他的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常年不见阳光的惨白,薄得几乎易碎的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脉络清晰可见,透着一种令人心慌的脆弱。
唇色总是泛着缺乏血气的浅淡,甚至偶尔会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紫绀。
他大多数时候都陷入昏睡,即便短暂醒来,眼神也总是涣散无力,说不上几句话,那浓密如鸦羽的长睫便会不堪重负地垂下,呼吸变得浅促,显露出极度的疲惫。
萧寒声几乎成了他榻前一道凝固的影子,一座沉默的守护石像。
所有喂药、擦拭、更衣、按摩舒缓的活计,他再也不允许任何人插手,偏执地、近乎赎罪般地亲力亲为。
他自身的伤势在那异于常人的强悍体质支撑下恢复得很快,皮肉愈合,断裂的筋骨重新接续,只是内力大损,元气亏空,脸色也总是带着一丝失血后的长久苍白,眼底沉淀着无法消退的浓重青黑与更深藏的、噬骨般的痛楚。
这日午后,谢知白从一阵并不安稳的浅眠中幽幽转醒。
萧寒声正端着一碗刚刚用温水煨热的浓黑药汁,小心翼翼地坐在榻边锦凳上,用玉匙轻轻搅动,试图让温度均匀些。
“殿下,该用药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柔和得仿佛怕惊扰了空气中浮动的尘埃,更怕惊扰了榻上脆弱不堪的人。
谢知白微微蹙起秀致的眉头,那浓郁到化不开的苦涩药气钻入鼻腔,让他本就脆弱的肠胃一阵翻涌,生出本能的反抗。
他极其困难地侧过头,将半张脸埋入柔软的枕衾间,声音微弱得几近气音,却带着一丝几乎从未有过的、孩子气的委屈与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