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白被稳稳安置在临窗的软榻上,身下是最柔软的羽褥,身上覆盖轻暖的鹅绒羽被。
他微微侧过头,有些费力地望向窗外。
暮色虽沉,但积雪反射着天光月华,将那片连绵起伏的玉蕊琼英映照得恍如天河流泻,星子坠落凡尘。
他那双始终空洞麻木的右眼深处,似乎被这过于纯净的景象触动,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仿佛投入死海的一粒微尘。
接下来的日子,节奏骤然被拉长,如同溪流汇入了平静的湖泊。
每日晨起,雾气未散时,萧寒声便会轻柔地唤醒睡意昏沉、带着一身夜露般寒意的谢知白。
他小心翼翼地为殿下裹上吸足地龙热气、烘烤得滚烫的厚重棉袍,用极温厚的狐裘仔细包裹好他的膝腿,再将他如珍似宝地横抱起来,稳稳地走向后山深处。
一汪天然形成的温泉池就坐落在一处向阳的山坳里,池壁由天然的光滑岩石围合,清澈见底的温泉水汩汩自石缝涌出,水面上蒸腾着乳白色的氤氲雾气,却没有寻常温泉那种刺鼻的硫磺异味,反而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
萧寒声先将谢知白安置在池边一块平坦的大石上,铺好干燥的棉垫,然后才极其轻柔、动作熟稔地为他一层层褪去衣物,露出那具苍白瘦削得令人心颤的身体。每一次触碰都带着万分的珍重。
他亲自试过水温,才小心翼翼地托着谢知白的脊背与腿弯,极其缓慢地将他浸入温度恰好的泉水中。
温暖的泉水瞬间如同最柔和的拥抱,包裹住他冰冷僵硬、仿佛每一条经络都被寒毒浸透的四肢百骸,带来一种深入骨髓的酥软舒缓。
谢知白会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喟叹,深深地闭起眼,将沉重的头颈放松地枕靠在身后温热的岩石上,长久紧绷、如同浸满冰水的神经,在这奇异的暖意包裹中,终于得到了片刻的松弛与放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