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内,谢知白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琉璃罩子隔绝于外界的风暴之外。
他比往日更加沉默,脸色是一种近乎易碎的琉璃白,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懒洋洋地照在他侧脸上,几乎能清晰映出皮肤下那些细微的、淡青色的血管脉络,如同冰层下冻结的暗河。
咳嗽声变得更加频繁且剧烈,即便沈太医加重了剂量、换用了更猛烈的止咳药材,那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绞拧出来的声音也时常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骤然响起,打破死寂,令人心惊。
但他案头的地图、密报与各类卷宗非但未曾减少,反而越堆越高,几乎要将他单薄的身影淹没。
萧寒声再次于深夜踏着寒露而来。他推开静室的门,带进一股室外清冽的寒气,肩头似乎还沾染着未散的夜雾。
他依旧站在那片熟悉的、离床榻几步远的灯影里,身姿挺拔如孤松,声音依旧是那股低沉平稳的调子,却比往日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仿佛打磨过的锐利与审慎:
“李顺‘无意’中向太子近侍透露的‘那夜赵总管气息似乎格外沉凝’的不安,安阳郡王次日‘关切’问询皇兄为何动怒伤身的言语,时机、火候都掐得恰到好处。太子疑心既起,当夜便动了雷霆手段,直接锁拿了赵鹏。陛下闻讯,震怒非常。”
他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谢知白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侧脸上,捕捉着他每一丝细微的反应,
“赵鹏未及押入诏狱,便在移送途中,‘畏罪自尽’了。喉骨碎裂,死状……与你当初料想的分毫不差。”
谢知白正微微倾身,低头凝视着面前一幅新绘的、细节极其繁复的京城布防图,闻言,执笔的右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一滴饱满的浓墨猝然从笔尖滴落,“啪”地一声,正正砸在绢布地图上“内务府”三个朱砂小字上,迅速晕开一小片污浊的墨迹,将那三个字吞噬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