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隙开的眼睫剧烈地颤抖起来,下意识想要闭紧,却连完成这个微小动作的力气都匮乏,只能被动地承受着那光带来的、眼眶酸涩的刺痛。
模糊的视野里,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逆着光,迈过门槛,踏入这片污秽冰冷的囚牢。
来人似乎被殿内扑面而来的恶臭和寒意熏得停顿了一瞬。
随即,他稳步向内走来,金属靴底敲击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规律而沉稳的声响,每一步都仿佛敲在死亡边缘寂静的节拍上。
谢知白的意识在光线的刺激和脚步的逼近中,被强行从昏沉的深渊里拉扯出些许碎片。
他涣散的瞳孔努力想要聚焦,看清来人,但眼前只有一片模糊的光晕和晃动的人影。
高烧榨干了他最后的气力,连呼吸都变得更为艰难浅促。
那身影在他榻前停下,投下的阴影将谢知白完全笼罩。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沉默中充满了审视,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愕。
随即,谢知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并非赵鹏之流的恶意戏谑,也非杂役们的麻木忽视,而是带着一种冷静的、几乎可以说是专业的审视,锐利地扫过他不堪的状况,从他灰败的面容、干裂渗血的唇,到被单薄湿冷的寝衣勾勒出的、嶙峋得可怕的骨骼轮廓……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目光在自己无力摊开、指节红肿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一件带着体温和室外寒气的厚重斗篷,被动作不甚温柔、却异常迅速地裹到了他身上。
突如其来的、接触皮肤的暖意,对于几乎冻僵的躯体来说,不啻于一种强烈的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