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陆聿怀?是我们医院陆聿怀医生吗?”护士从记录本上抬起头, 陆聿怀一脸血地被送过来,没人认出来。

“嗯。”

“行, 那他亲属的电话我们院里应该都有记录。”

“……他没有亲属。”

“没有亲属?”护士正说着,已经用手机打开了医院系统,搜索起陆聿怀的信息来, “谁说的, 这不是有一个吗,我打一下试试。”

江之沅站在抢救室门口,就这么听着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他的第一反应是刚才兵荒马乱,居然还没把这玩意搞丢掉, 等他拿出手机,被小护士看到上面的手机号。

“什么嘛,这留的就是你电话啊,你是亲属怎么不早说,吓坏啦?没事没事, 陆医生没有那么严重,放宽心,先去缴费吧。”

江之沅听了护士的安慰,三魂七魄并没按预想的归位,他像来冷静清晰的大脑一时间掺进去了好几个声音:“他怎么样了。”“怎么缴费,从来没来过医院。”“这是慌什么,你是判官,就算他死了也能救,无非费点功夫。”“我是陆聿怀亲属?什么时候的事。”

护士已经踩着无声的洞洞鞋走远了,身旁的人来了又走,人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江之沅站了半晌,脑子里声音吵吵闹闹的声音终于收归成一线,像涨潮又落潮的沙滩,带走了前一天游客们留下的所有踪迹,只在沙滩上留下突兀的一行字:“我是亲属。”

这没头没脑的一行字谁看了都能笑出声,可江之沅攥着收费单,愣是伴随着脑海里的潮声,把这段话重复了好几遍,尽管他知道陆聿怀拿他当这孤寂人世几乎唯一可以全盘托付、不用遮遮掩掩的朋友,无亲无故的人,在亲属一栏留一个他的电话实在是在正常不过,但面对陆聿怀几次明目张胆的试探都没有动摇的江之沅,却偏偏因为这一点小事,独自在心里刮起了台风,五脏六腑都被风吹得上下翻腾,唯有心脏躲在台风眼,无风无雨,却沥出酸楚的汁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