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当晚就自尽了,灯火映着她坠在房梁下的身影,宛若纸鸢断线,没留一句话。
那年,崔钰不过十五岁。
她拖着身子,寻上那位相好的门前,敲了一整日的门,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门始终紧闭,连个影子都未见,她靠着门坐着,直到手脚僵冷,眼神空洞。
极乐楼收留了她,自那日起,世间再无崔府大小姐崔钰,只剩极乐楼花魁崔虞,她换了红衣浓妆,抬眼便是风情万种,说话带笑,行步生香。
身在泥泞,倒也看开了,人来人往不过这一世光景,能活着就当是赚了。
委身人下以色侍人,她却也没放弃读书,尤其是律法,不是为了翻案,不是为了复仇,就只是单纯喜欢。
她常说,若是男子,好好读书便能入仕,还有翻身之路,可她偏是女子。
但日子久了,便有人知道了她的本事,一些官愿重金买她一夜,不为欢愉,只为让她替他们写折子,以期求得圣上青眼。
那些夜里,她不饮酒,不伴舞,只伏案写字,灯下影斜,红袖添香。
日子终于没那么难熬了。
又是一年冬天,风雪敲窗。
她染了风寒,躺在红帐软榻上,新来的小娘子细细为她擦汗喂水,屋里一盏暖灯微摇,窗纸微卷,天光苍茫,雪落无声。
崔虞长长地望着那扇小窗,不知在想些什么,不久,她安然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