媜珠披着寝衣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他,和他相视一笑。
四月末,天子率军离长安。
媜珠身着皇后翟衣,牵着太子戎的小手,站在长安的城墙上静静看着他的仪仗远去。
她心中已有一种预感,这将会是他们分开时间最长的一次离别。她从出生至今,从没有离开过他这么长的时间,以前哪怕是他在外面打仗,长则数月而已,他中间好歹还是会回冀州一次的。
那这次呢?
至少一年之内,他都不会回来了。
皇帝这一趟亲征,还带去了已经赋闲在家多年的颍川公主驸马韩孝直。
多年前韩孝直他弟弟犯下的那桩谋逆之事彻底毁去了韩驸马往后的仕途前程,皇帝也说过绝不会再重用他、给他官职。
而这一回破例,也是看在韩驸马声泪俱下、上书亲乞的份上,皇帝额外开恩的。
——韩驸马说他只求能为天子效力,做军中一个没有官职衔位的无名士卒,为大魏尽一份苦力,偿还他弟弟犯下的罪孽、回报这些年自己享受驸马之位得到的名禄。
他一再这样恳求,皇帝还真的允了。
的确是没有任何官职,只是一个小小的军中斥候,倒是又回到了他年少时的起点了。
其实他应当能猜到的,他这一去,多半无命再回长安。他选择这么做,也只是为了拿自己的命填在关外的战场上,稍稍平息皇帝对多年前旧事的怒火,尽量多保全他一双儿女的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