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难熬源于她时常会疑神疑鬼地觉得自己身上有味道,觉得自己头发臭了,身上难闻了,处处都不干净了。
越到后来,连她自己都不肯伸手去碰自己的头发了,梳妆台前更是再没去坐过,索性眼不见心不烦,明知自己灰头土脸,没有好容色,更不想揽镜自照了。
赵太后和嬷嬷们会哄她说,女人都是这样过来的,忍过这阵子就一切大吉,没什么过不去的,何况眼下天儿还不算炎热,并没有那么难熬。
这话对媜珠不大管用,解不了她心头之苦。
但周奉疆不是这么做的。
他至今仍能面不改色地对她下口,常常会在喂她吃过汤膳之后,俯身过来,虔诚而温柔地亲一亲她的发,亲吻她的脸颊和唇瓣,然后百般柔情地告诉她说,
——媜媜妹妹倾国倾城一如曾经,永远是最美丽的样子,姣花照水,月中婵娟。
现在变成媜珠分不清他这话里有几分真心了,但不论如何,女人在坐月子里心情不好的时候,被丈夫这样哄着,是谁都会开心的。
她虽一面在心里觉得他这人实在太过荤素不忌了些,口味重得吓人,她都这样了他还能下得了这个嘴,但另一面又格外受用被他这样哄着。
连宫娥嬷嬷们都能看得出来,每次皇帝这样哄过皇后之后,皇后总会心情颇好,笑颜盈盈,久不消散。
被他多哄了几次,反正她也就把他的话都充作真的了,某日心血来潮,也终于坐到了梳妆台前,对镜自照,执起一只凤鸟衔穗金枝步摇,微微比划后插入云鬓中,顾盼生辉。
过了片刻,佩芝过来瞧见她坐月子里难得在打扮自己,还戴了一副亭阁式样的耳环,手镯戒指也是齐全的,挑了件宫装的月华织金裙穿上,只这么稍稍一妆扮后,果真天姿国色一如往昔,看不出半分生过孩子的样子,身段也没有走样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