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萱娘抱着他的脑袋,温柔地抚过他紧蹙的眉:
“你怨我恨我都好,可终有一件,我可以用我的所有向你发誓,我希望你快乐,希望你一切安好,这是千真万确的。”
她弯下腰身,握住周奉疆那双比她大了许多的手,
“我害你一生凄苦,用抛弃你为交换,换来了我在谢家二十来年的安稳生活,我心中有愧,我的儿,你掐死我、杀了我吧,至少这样我还能好受些,你也能好受些。我们母子一场,终究是要有个了断的。你掐死我,我不敢有半句怨言。”
郑萱娘身上冰冷的雨珠也沾染到了他的脸上,继而又顺着他高挺的鼻骨滑落进他的唇中,那滋味是苦的,涩的,泪一样的味道。
他剧烈的呼吸最终还是缓缓平复了下来:
“我不会杀你的。你回去吧。既见了一面,永生也不必再见了。”
话虽如此,但他并未主动推开她,郑萱娘也不肯走。
“方才你和她在船上的争执之声,我听见了。你心里憋着不痛快,我知道。如今你贵为人皇天子,若还有叫你不痛快的事情,也必是你一生的心结。是我害的,是我的罪孽。大郎,你讲给母亲听听吧,好歹你让母亲知道这些年你过得如何,你为何不快。”
年幼时、在刚刚被她抛弃的那段时间里,周奉疆曾经认认真真地在心中记下了自己每一日的所作所为。
他是如何觅食的,他是如何找个温暖些的地方睡觉的,他是如何熬下来的。
他想,当有朝一日他能再见到自己的母亲时,他要把这些事情仔仔细细地说给母亲听,告诉母亲他每天都在做什么。
但当他真的再见到她了,很多很多对他来说也很重要的往事,他却没有力气再提起半个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