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儿子,他是何时出生的?他的名字是谁取的?他长着什么模样?他是什么样的性情?他是一个合格的储君、皇帝吗?
他都记不得了。
又过了片刻后,他隐隐作痛起来的头颅几乎连他在梦里有过几个孩子、是男是女也快记不清了。
梦中的一切仿若美满异常,是上天亲自为他编织的一场虚境。
梦醒后,所有一切都不能在人的脑海中留下,连那虚无的欢愉也要被收走。
他的心涩涩地抽痛起来,又好似什么地方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块,留下无尽的恍惚与惶然。
而他唯一记得的,是媜珠。
初见时她望着他留下的泪,再见面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她精心妆饰的盛妆容颜,她那令人惊心动魄的美。
她怀上第一个孩子时,他将她抱在怀中亲吻她的额头,问她是不是很辛苦。
媜珠柔柔地对他微笑,她说,为他生孩子、为他养育儿女,她不觉得痛苦。
孕中她柔软的腹部日渐隆起,逐渐滚圆起来,他伸手抚摸着她的肚皮,感受着那孩子强劲有力的胎动。
成婚后他外出打仗,他们婚后的第一次分别,对彼此俱是思念不已。后来待他归家,他们厮混房中数日不曾外出见人。
再后来又有了第二个孩子,他们终于有了个女儿……应该是女儿吧?
女儿的满月宴上,身为太子妃的她雍容而美丽,他抱着女儿,而她含笑望着他们父女。
及至最后,是他终于老矣,江河日下,在榻上回光返照的最后一刻,他握着她的手,让她不必为他伤心,让她安心去做皇太后,好好地享受着儿孙的供养,他希望她永远是无忧无虑的、高高兴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