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她在冀州相依为命的那些年里,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以至于招致生母数十年的厌弃和冷漠?
在他的记忆里,他已经有二十多年没有再掉过一滴泪了。
然而那一天,他静立在佛像后,在那神情慈悲的佛祖都看不见的地方,他不知为何落了泪,连他自己也无法止住。
不知过去多久,母亲的声声诵经祈福终于结束,她在庙外玩耍的小儿子蹦着跳着扑进了她的怀里:
“阿娘!怎么还没完呀,你可说好了今天带我去买何记酒楼的香烙羊肉吃的!快点走呀,再不去人家就卖完了!”
母亲跪在蒲团上,面上浮现宠溺的神色,抬手理了理小儿子的衣襟,嗔怒道:
“没大没小的东西,佛祖跟前你也满口酒肉的,没规矩!”
小儿子不耐烦地拉扯她的衣袖:“走吧走吧!快走吧,我要吃香烙羊肉!”
母亲略带碎纹的眉眼间笑意更深:“好了好了,娘带你去就是了,讨债鬼托生的东西,叫我日日没个安生!”
而他则像是躲在暗处见不得光的一只孤魂野鬼,偷偷窥探着旁人的故事。
他的生母令他熟悉又陌生,他第一次真切地察觉到她已经离他很远很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