媜珠是在浑浑噩噩中被宫婢们扶起来的。
有人喂她喝了一盏蜜水,她就顺从地张了口;有人服侍她穿衣梳头,她就安安静静地任由她们的摆弄。
小厨房里的婢子捧来一碟新做的桂花糖蒸酥酪,跪在媜珠面前说:“娘娘每日都喜用新做的糕点奉到送子娘娘跟前供奉叩拜,今日已到了娘娘祭拜送子娘娘的时辰了,这是小厨房做的供奉之物,请娘娘过目。”
媜珠身边的佩芝嬷嬷便扶着媜珠捧着这碟点心,去椒房殿的偏殿里供奉送子娘娘。
直到做完了这一切后,她们又让媜珠在殿内静静等着,说皇帝很快就会从宣室殿过来陪她用晚膳。
在寂静的等待里,媜珠的神识仿佛才慢慢归拢到肉身之中。
她像是一只毫无生气的瓷器,忽然被注入了一缕魂魄,让她陡然如有了自己的灵魂般,开始思考自己当下的处境。
然而,等终于有了“灵魂”之后,媜珠又无奈地发现,现在的自己似乎并不需要这个可怜的灵魂。
她根本不需要任何的思考,她每日一言一行的一切,原来不都是被别人安排着走的吗?
她身边的人让她做什么,她就被她们推着去做了什么。
她们喂她吃喝,让她吃药,她就乖乖地张了嘴;要给她梳妆打扮,她就乖乖地坐在梳妆台前一动不动;让她去跪拜神佛观世音,她就木然地在蒲团上跪了下来,对着面前那座镀了金身的送子娘娘虔诚叩拜。
这偌大的椒房殿里,满殿的宫人诚惶诚恐地伺候着她,他们都跪在她的面前,因为她是他们的主子,她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应该由她来向他们发号施令。
可是媜珠此刻反而觉得,似乎也并不完全是这样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或许是因为失忆,她鲜少再认真地思索过自己存在于这世上的意义,只是木讷地遵循身边人的安排而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