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笑当年赐婚旨意刚到孙家时,他还沾沾自喜,以为是圣心独运,是对他莫大恩宠与拉拢,是新帝王向他示好示弱的信号。
直到那阵高兴劲儿过了,他才慢慢品咂出滋味来。
陛下哪里是赏他一个青云梯,分明是塞给他一个烫手山芋,甚至堵死了他借联姻扩张权势的路。
陛下这是早看准了孙湛憨直无用,既不会让公主受委屈,更不可能成为
孙家在宫中的助力臂膀。
表面上是莫大荣光,实则是用一桩看似显赫的婚姻,将他孙家,将他孙休,牢牢框定在皇亲国戚的身份里,既全了陛下的慈父之名,又绝了他借联姻结党的可能。
好一招阳谋,好一个帝王心术。
他心中愈想愈是懊恼愤懑,看向孙湛的眼神便更添了几分厌弃,真真是朽木不可雕,烂泥扶不上墙,连做个棋子都这般不中用!
他心中冷哼,面上却未显露分毫,并未说什么,只转而向长子,看似闲谈般问道:“大郎,近日翰林院领旨重新勘订的《礼部韵略》,进展如何?此事关乎科场文选,不可轻忽。”
孙泓即刻放下筷子,恭敬回道:“回父亲,初勘已毕。此次勘订重在厘清古今音义之变,务求精准,以做天下士子范式。”
他言辞清晰,态度谦逊自信,尽显翰林才俊之风。
“嗯。”孙休微微颔首,抚须道,“校书勘籍,正需如此沉心静气、一丝不苟的功夫。学问之事,最忌浮躁虚夸。”
他语速平稳,目光却似有深意地掠过席间,最终在正试图为平康公主剔去鱼刺的孙湛身上停留了一瞬:“无论为学还是为人,踏实本分,方是立身之基。”
孙湛却无知无觉他话语中的训诫意味,只当是寻常的学问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