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天来了个卖丝线的货郎,穿得齐整,说能带她去镇上吃香的喝辣的。第二天天没亮,我就见她把阿琢往屋里一放,包袱都没拿,跟着货郎走了。”
“走的时候,阿琢才多大啊?阿琢就一直在哭啊,他当时连路都走不稳,但是他知道他娘这一走就不会回来了,他跑得跌跌撞撞,摔了又爬起来去追他娘,拉着他娘的衣服不让她走,可是他娘连头都没回欸昭丫头,日头落山了,你去取个灯笼来吧。”
晚风卷着银杏叶,落到石桌旁,祝昭轻轻应了一声,从廊下取来灯笼挂在在低处树枝上。
暖黄的光漫开来时,天边最后一丝亮色也沉了下去。
灯笼的光忽明忽暗,祝昭回身坐下的一瞬间仿佛看到了袁阿翁的眼角滑下一滴泪,可一瞬间就没了踪影,她都怀疑自己看错了。
“阿琢哭着要娘,嗓子都哭哑了,最后趴在他阿媪背上睡着了,不到四岁的孩子懂什么?往后几年我总能看到他就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口,他不说,我也知道他在等娘,再等他年岁大一些,他便也就不执着此事了。”
祝昭默默地喝掉了酒碗中的酒水。
“他娘走之前正值端午,昭丫头,你有没有看到过他右腕间的赤绳?”袁阿翁问道。
祝昭回想了一下,袁琢好像每次都会戴护袖,她从来没看到过他的手腕,于是她摇了摇头。
“那是他娘给他的长命缕,阿琢一直不肯扔。”袁阿翁轻叹一声,所以越说越无力,“唉,如今呐,都褪色了。”
书中记载,端阳日,幼童系五彩丝于腕,俗谓长命缕。
里俗相传,至后月首雨,当解而弃之通衢,或投诸流水,曰雨洗百秽,绳去灾殃。
雨为天地之涤,弃绳于水,乃假自然之力祛邪祟,日孩童解绳时,毋反顾,谓恐灾厄随目视返。
可弃绳之时,袁琢反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