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暄要去拿茶盏的动作顿了顿,她有些失神,她有多久没有听到有人问她累不累,开心不开心了。
半晌,她浅浅地笑了笑:“能有什么烦忧?”
她再度继续动作去拿茶盏,手指刚触到滚烫的瓷壁,便猛地一颤,那只茶盏“当啷”砸在案上,溅出的茶汤泼湿了她的袖子。
祝昭连忙起身去扶,指尖刚碰到她发凉的手腕,就听见一声极轻的抽噎。
祝暄垂着头,发间的步摇随着她的肩头的颤抖轻轻晃动,晃得人眼酸。
“能有什么烦忧……”她重复着,话未说完,一滴泪忽然砸向了祝昭扶向她的手上。
在祝昭的记忆中,祝暄向来是张牙舞爪铁齿铜牙的,从未见过她落泪,一时慌了神,只能笨拙地掏帕子去擦,却见更多的泪顺着她下颌滚落,砸在交叠的手背上。
“你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吧。”祝昭轻轻地拍了拍她耸动的单薄的肩膀,轻声安慰,“难受就哭出来吧。”
若不是受了委屈与不平又无处宣泄,她定不会因为一句小小的问候和一次小小的错手就崩溃大哭的。
“祝昭,我太累了,太累了。”祝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鼻音,再度抬首之时已然是满目朦胧,“战战兢兢,不得自由。”
“在祝府之时我娘不争不抢,可我不能不争不抢啊,父亲有这么多女儿,若我不争不抢,如何得到自己想要的?”祝暄说着自嘲一笑,“可是争抢太累了,我比不过三妹妹会争会抢,我与我娘说过,我说娘我好累啊,娘说,累了就嫁人吧,你的夫君会是你的倚靠,那个瞬间,我真的以为成亲了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所以当主母为我选好了人家,我就嫁了。”
祝暄望着祝昭,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笑,那笑声里满是苦涩:“年幼之时,我曾想过靠自己,可年岁渐长,我才发现世道对我太不堪,我太累了,我想找个倚靠,我将夫家当作了倚靠,可是这是不对的,只有自己才能是自己的倚靠,旁人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