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也蹲下身来:“喜欢就要坦荡,对着草木唉声叹气,只说不敢,当真是辜负了他们。”
“那倘若,倘若有些犹豫是身不由己呢?”他望向她。
她听了,笑着说:“公子这话有些奇怪,再如何身不由己,你也终究是人,倘若连亲近草木的自由也失却了,我想你终究会失去自己的。”
“公子,人只活一生,有些事情是能自己决定的。”
“可我我不能,这样不够规矩。”他低头自语。
她似乎是听到了,笑了笑:“过于完整,过于规矩,阳光是照不进来的,公子是爱花爱草之人,应当知晓万物生长都要靠太阳,所以阳光应当要照进来,人生也应当允许有逾矩之处。”
也就是这一刻,他幡然醒悟。
当人放弃了热爱,就是杀死了意气风发,选择了麻木不仁。
身处迷雾时,遇到这样一个人,自信,善良,明媚,蛮横地开导他,冲击着他困于一隅的心,安能不让他心生欢喜?
于是,他买了她竹篓里的所有花。
如今新柳衰败,败柳之后,是她远去的身影,菉竹色的衣裳,让枯黄的柳叶再次染上了绿意。
庆元二年,深秋时节,魏国公世子崔协被褫夺爵位,流放潇州。
崔协,字幼和,元安人也,魏国公修之次子,少好花草,喜诗书,后耽于游猎,溺于玩乐,行为逾矩,玩忽职守,为有司弹劾,协被迫请夺世子之爵,以息事端。
最终史书中简短的一句话就轻易地概括了他的一生。
站在高地的袁琢倚靠着树干,抛着手中的青橘望着河道上远去的一叶小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