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渡口败柳渐远,恍若那年。
那时是宣和七年,孟夏,濯县渡口柳堤浸在了浓翠之中,绿丝绦在闷热的河风里荡开涟漪,时不时点破水面。
老艄公将乌篷船系在了柳荫旁的半截木桩上,崔协扶着卢夫人下了船,他抬眼望了望蓝天,柳树筛下的光斑游移在他脸上,这是他第一次来徽州。
宣和六年秋,他替先皇挡了一箭,箭头淬毒,他在宫里养了三月,开夏后他随母亲来徽州拜访祖父。
祖父是开春后云游至徽州,来信说近日会在濯县落脚,与祖父见面是在濯县的一个茶楼,二楼临窗能望见百里大街上的黛瓦,他一边听着祖父讲濯县三百里的故事,一边向窗外眺望。
他不想听祖父唠叨,寻了个由头逃了出去,寻由头他最在行了。
卢夫人一句“带上若木”还没说出口,就不见了他的身影。
他挑着晒不到日头的瓦当下,静静地沿着百里大街往前走,也就是在花肆之下,他撞见了她,她正在教乞儿编花环,她背上背着竹篓,里面装满了夏日,她的发间别着新折的栀子,晨色在她发梢结出橙红的光晕,长短不一的柳条在她指尖翻飞:“这样哈,首尾相接,再,再把这个穿插过去,这些花花呢”
见他驻足,她抛来一朵栀子:“这位公子,你看了许久,一道吗?”
他手忙脚乱地接住了飞来的栀子,摆了摆手:“不了。”
她点了点头,继续去教孩子们了,不久后,衣着褴褛的孩子们头顶着苍翠盎然的花环嬉笑,追逐,远去。
她撑着膝盖站了起来,见他还在,不禁上下打量着他:“公子?”
他如梦初醒,攥着的栀子花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公子是外乡人?”她猜测,“寻不到回去了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