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想到了归芜山上那座残破的祠堂,忍不住唏嘘,若是当时能够有人以文字的形式记录下那位颜氏女将的事迹,不论褒贬,只要记录下来,她就不会被历史忘却。
崔老先生在回信中告诉她,存在二字,原比真实贵重。
原先她不理解,但此刻,她幡然醒悟。
历史的存在,非为存磐石之固,实为存江流之势,比起真伪不辨地存在于后人记忆中,丢失是一种残忍。
历史的真髓,不在于凿凿言某年某月某日,而在于后世抚卷时,恍见古人灯下捉刀、汗青泣血的精神往来。
尘埃百年后的某一日,仍会有人读着百年前某一日某一人所写的诗词歌赋,抑或是书信奏疏,再或是话本日录,吹乱过百年前书页的风也将会吹向他们,落下在书卷墨字上的日光也将会照向他们。
而这些风啊,光啊,仍能迷了后世这位历史游荡者的眼。
崔老先生说,若必苛求史如明镜无尘,则三代以下无可观之史。
存在之重,恰似泰山虽被云雾遮掩,仍使鲁人知所跪拜,史者,民族心魂之香火也,纵有青烟缭绕,亦胜于冷灰死寂。
纵使墨污其面,血痕终在竹帛。
若全然抹煞,譬如掘坟曝骨,使忠魂无冢可依。
误解尚存辩诬之隙,泯灭则断薪火之途。
祝昭突然极轻地笑了声,再度低头自语道:“史笔如刀,不斩肉身斩春秋。”
正史可篡,存在即种,纵埋三尺冻土,遇春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