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那时候还怀着挽儿,谢玄常小心地伏在她腹上,温声细语地与他的小女儿闲话,“挽儿,父亲梦见你了。”
他会说,“你长得真好看啊,像你母亲,像你母亲的模样,也像你母亲的品性。父亲梦见你被人欺负,梦见你乖乖地坐在那里,一个人玩,也一个人哭。”
说着话便微红了眼眶,“可父亲不希望你那么乖,那么懂事。父亲希望你活得张牙舞爪,做个肆无忌惮的人。”
才不过半年,却仿佛已经旷日长久。
他希望挽儿做什么样的人,也一样希望挽儿的母亲能做一个什么样的人。
任情恣性,放心托胆的人。
可水远山长,去日苦多,她终究是不能在谢玄面前,做一个肆无忌惮的人了。
人有了牵绊,就再不是一个无拘束的人。
这重重的牵绊把人束缚着,朝着四面八方撕扯,这里分一点,那里分一点,一颗心被瓜分得四分五裂,就不能再做一个纯粹的人了。
不能再把那高高在上的晋君揽在怀中,叫他安枕在她的腿畔,叫他凤玄,为他好好地按一按跷了。
她想,该回去为孩子换一件小袍子了。
可又该怎样宽慰晋君,宽慰那个忧心忡忡的人呢?
那就为他说些吉利话,说些君王爱听的吧,“晋国顺应民心,必国运昌隆,大王万岁,无需忧心。”
那人凝眉不展,几不可察地叹。
这时候宫人躬身碎步进了殿,低头禀道,“启禀大王,赵王的车驾已经准备妥当了,临行前想要两位公主送行,送了行,赵王也就起程往塞北去了。”
可这两个公主,一个腿上中箭,一个下落不明,没有一个是能送行的。
那人微微点头,片刻道,“有什么事,去禀崔先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