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晋君。
然殿下两人,一个是陪伴多年的恩师,一个是跟随多年的挚友,这二人所为与他背道而驰,却亦是披肝沥血,丹心一片。
他知是忠贯日月,也知下毒未尝不是解决谢密最简单易行的路,正是因了知道,因而他额蹙心痛。
该痛斥。
该责打。
然而终究于心不忍。
那掷出竹简的手原本已经抓起了第二卷,可到底便顿在了那里,那手背脉络青筋凸起,修长的骨节根根分明,此刻正微微地发着抖。
老者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身子一晃,苍白的胡须兀自翕动着,想说什么,三缄其口终究没有说。
子期惊魂丧胆,股战而栗,血把一双袍袖都染得通红,仍旧跪伏在地不敢起身。
那老者忧色满面,眼中湿润,重重地一叹,“就在建章宫,老臣年轻的时候,也曾站在脚下这个地方,那时候坐在上头的,还是先王啊!”
那时候的崔若愚也很年轻吧,年纪轻轻就能进宫面君王的人定然有一身的本事,何况又被临终托孤,也定然深受先王与晋君信赖吧。
这寂静的大殿即要改朝换代,老者的话便显得尤为悲伤,“凤玄啊,你如今做了君王,再不是从前那个总牵着我手的小儿郎啦。那时候你一睁眼就叫‘先生’,总跟着老臣,寸步也不肯离开,什么都要问一问,‘先生,这样做,可对吗?’”
老者提起的过往不过寥寥数句,却必定要使座上晋君也想起旧时相依为命的日子。
那抓在竹简上的指节慢慢地就松了开来,他一样也是几不可察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