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磐记得从前唯一一次谢玄说了狠话,说先生老了,该回大梁歇歇了,就把崔老先生气得口吐白沫,险些中风。
便是这时候,急赤白脸地劝诫,也不见谢玄动怒生恼。
只是要说一句,“挽儿太小了,经不住车马劳顿,再等一等吧。”
崔老先生便重重地叹,也重重地跺脚,临走时总要说上一句,“主君呐,莫要去走别人的老路啊!”
这又开始生分地叫“主君”了。
这老路说的是夏桀的老路,是妖姬祸国覆了天下的老路,阿磐岂能不知呢?
这样的对话有过多次了,却并不见谢玄动身。
只是不经意间,会见他立在窗前,朝着晋阳的方向望去。
阿磐心思敏感,什么都看在眼里,也什么都懂。
谢玄不催,她却主动提了起来。
哄睡了谢挽,谢砚还赖着不肯走,阿磐问起了谢玄来,“你是从什么时候到了老先生门下呢?”
那人温声说话,“晋国被毁宗灭祀的那一日。”
他愿意与她披襟解带,推心置腹,娓娓道来那些充斥着杀戮和死亡的前朝旧事,“是先生把我从晋宫的尸山血海里带出来,他养我,教我,是先生,也算是半个父亲了。”
因此待崔老先生是尊他,敬重他,是当成了自己的父辈。
他状若无意地说出来,看起来稀松平常,可这话有多沉重,她怎么会不懂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