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页

归允真默然看着倒了一地的花家人,刚被尸郎中清空的院子,现在又密密麻麻得堆满了动弹不得的人们。他低着头,没有看花不谢,却开口道:“你……不用这样的。”

是吗?没错。当然。他当然不用这样的。花不谢的嘴角勾起一丝无奈的笑。

归允真自己都说了,他去开门,他一个人顶着,和别人都完全没关系——既然他要逞这个英雄,那就让他去好了。何必多此一举?

可是归允真要怎么顶着呢?还能怎么顶着呢?不过是又动一次武罢了。本来就在倒计时的沙漏,那沙子流得更快一些罢了。上一次他对人肉妈妈动武,丢了片刻的视觉;接下来不过是再丢掉一些别的,听觉、嗅觉、味觉……直到他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木偶,然后凄惨地死去罢了。

有什么关系呢?人,总是要死的。

花不谢自小在医家长大,见过最多的,就是死亡了。

就算再不舍,就算再遗憾,人该死的时候,也是要死的。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心里就是有那一点不甘心,像一根碎发落在了后领里,抓也抓不着,挠也挠不出,站着走着坐着躺着,都没用,它时时刻刻让你后脖子发痒,浑身难受。

花不谢心里知道,归允真为什么这么选。因为这道题很简单,太简单了,三岁孩童都会做。因为被尸郎中杀死的人已经死了,而尸郎中要救的病人还没死。用已死的人,换没死的人,这是显而易见的正确——更何况,就算现在杀了尸郎中,不让他救治病人,死的人也已经死了。

很简单,不是吗?可归允真为什么要向他道歉,他又为什么要向父亲道歉。

便兄问归允真的那个问题,花不谢也听见了。

“你可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往往引火烧身。”

归允真怎么回答的?他说:“烧就烧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