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夫子虽从不叫他缺衣少食,学业上也尽心指点,但顾行之总觉得父亲对他……不似寻常父子。
不是没有为此伤怀过,但他猜测,或许是因为母亲为了生他难产而死,父亲心里……一直过不去这个坎。
可后来他才知道,顾夫子根本不是他的父亲。
他只是拿了一笔钱,要尽到照顾养育他的责任。
顾夫子在其他地方另有家庭。
每年长达三五月的游历,便是他回家与真正的家人团聚的时候。
在他得知真相,决定回京之后,顾夫子拿了一笔钱,消失无踪。
说来可笑,他尊为父亲十几年的人,或许从来只把他当做一笔交易。
而眼前之人……不过相处了短短六年而已。
宋鄞睡得并不舒服,或许是梦见那一日他满身是血躺在医馆里的模样。
他额头冒出豆大的汗,嘴唇颤抖,呼唤着:“怀瑾,怀瑾!”
宋观澜及时握住了他的手,安抚道:“爹爹,孩儿在这。”
宋鄞慢慢睁开眼,见宋观澜好端端在自己面前,长舒了一口气。
他卷起衣袖拭去额头上的汗,愧疚道:“是爹爹打扰你歇息了。”
宋观澜摇头:“怎么会,爹爹,孩儿已经大好了,您不若回去睡吧。”
又说:“明日爹爹还得当值,爹爹不好好休息,孩儿也难以安睡。”
好说歹说,宋鄞终于打算回房。
临走前,还仔细给他掖了被角。
门扉合上。
模糊的黑影在窗棂上摇晃片刻,逐渐消失。
宋观澜怔怔盯着那扇门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