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焚了啊……”她轻轻拈指收回了封印法阵,对着那堆落叶出神:“都没了。”
连最后一点含糊不清的只言片语也没留下,这段过去算是真正的死去了。
林中隐隐有人在拨弄丝弦,一开始只是来回弹拨两三个音,淙淙如溪流击石,闭眼能想出那绷得不紧不松的一根弦,如何活泛地在指间晃荡着,又听乐音渐渐急促,如朔风卷碛石,老枭啼枯木,金石珠玉撞在同一个玉盅里,得来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兰圃附近不远处,王素卿坐一株艳艳的紫薇树下饮酒,是挖的观里上了八十年岁数的陈酿,但比起她的年纪来,又像是昨日新酒。
她给自己斟了一盏,不知对着何人说话:“应该有人说过,你不适合干这个吧,还是肯听劝的好。”
乐音果然停了,一个影子蹲坐在树梢,却又被密密的柳叶榕叶子遮住,看不真切。
树影晃动,那个人笑了:“你说话一如既往不给人留情面。”
“有情才能有面儿。”王素卿拿竹篾镊子夹起一只酒杯,在瓷盏里盛了些绿豆水,手腕微抖掷出,劲风将杯盏送到树影之间,一只惨白的手恰好支出来,牢牢将杯子擎住了。
“难得,来喝一杯吧。”
“上回坐下来跟你说话,还是一百多年前,”那人哂笑一声,转着手里杯子,迟迟不动:“嗯,如今很好,你也该明白活太久是个什么心情。”
“你的那套假话不用在我面前多说,”王素卿面色不改:“这回轮到你亲自来了?派个小朋友来讨我的债,三死门的判官都死绝了吧。”
树影一晃,转瞬的工夫,穿着青色长衫的诡谲青年已经稳当落地,背负三弦,手中拿着酒杯,笑着咧开嘴角,露出一抹熟悉的黑色月牙。
他语调温和地开玩笑:“哎呀,讲话还是那么难听,如果我活着,肯定是被你气死的。”
王素卿不怎么搭理他的黑色幽默,手一挥:“当初帮我和孟不咎杀赵岸的是你,你来讨债,天经地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