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廨有木塌和被褥,除了没有地龙,再无其他缺处,总比来回折腾一趟强得多。
可刚一卧下,房门就被人叩响。
韩绮烦躁地拉开被子,心想外头的人若没要紧的事,她一定削了对方的狗头。
拉开门时还气势汹汹,当瞧清来人时,立马换上恭维的笑,“秦少卿还没忙完?找下官何事?”
秦砚没管她是否卧下,拎起宵夜示意道:“看你屋里燃着灯,一起吧。”
困得眼皮子打架,却不能拂了上司的意思,韩绮在心里朝着他的背影上下勾拳,脚步却极为顺服地跟上前,从木架上拿下一副茶具,冲泡起普洱。
秦砚将宵夜一一摆在书案前的小几上,夹起一个小笼包送入口中,“最近都这么忙了,礼部和宗人府还要举办骑射,累不累人?关键是,陛下跃跃欲试,朝臣们能有什么法子?”
闻到混杂的饭香,韩绮也被勾起馋虫,夹起一块辣藕小口吃起来,“少卿大人要随驾?”
“何止随驾,我还要做判官。”
随驾的皆是五品以上朝臣,韩绮还未有资格,不过她也不喜欢凑衙门之外的热闹,容易暴露女儿身。
秦砚看她吃相娟秀,哼笑一声,“说来,快到岁晏了,等放了十日年假,可有想去的地方,还是一个人闷在宅中?”
比起韩宅的冷清,忠勇侯府何时都是门庭若市的,身为世子,身份摆在那,都无需花心思去讨好旁人,只需坐等旁人变着花样来讨好他。
韩绮捧起普洱,饮啜一口,冲淡藕片带来的的辛辣,“有功夫,想去看看日照金山。”
能观赏日照金山的地方不止一处,即便说出心中期许,也不会破坏金蝉脱壳的计划,韩绮以假身份示人,胡编的话多了,夜深人静,忽然想说点真实的。
“日照金山。”秦砚细品起来,眼前幻化出璀阳映在雪山之巅的奇观,恢弘磅礴,美不胜收,“有机会,一起去。”
一起,那就露馅了,韩绮吹去茶面上的热气,笑着摇摇头,没有应答,也没有拒绝。
夜很沉,长街上偶尔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穿透薄雾,传入未眠之人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