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页

说起来,胤禛已经是第三次到访江南,前两次他还是雍亲王,为调查江南科考之事而来,与当地诸官打过交道。而自从登基之后,就算是木兰围场都已经很少去,更没有闲情故地重游。此番不仅又是因着政事,更比前两次都要严重,不知是否八字与这江南不合。

走出画舫,外面下了绵润的小雨。细密而微寒的雨丝滴溅在湖面上,点起了一波一波的水纹,隔着氤氲水雾,朦胧烟光,还依稀可见岸边的垂柳、渡头,间或有等船的人,一把油纸伞,撑起了烟雨濛濛的画卷。此时北国还是寒风呼啸,而此地却如三月春时,虽也有些料峭,但气息中浸润着的湿意,让气候也温暖了许多,连草色都只是泛起了赭红,而树梢上则挂着树叶,绿意犹存。

莲心的肩上还披着雪狐裘大氅,在宫里时堪堪保暖,在这里却已然有些泛热。

都说江、扬两地连年大旱,蝗灾严重,可见这眼前的雾霭烟雨,如诗如画,画舫花船,偶尔还能闻得丝竹管弦的乐色飘过。流水浮灯,烟水迷离得似梦似幻,依旧是弱水三千顾盼,桃夭烂漫如春。这哪里像阿玛口中所言,鱼米之乡,人间炼狱?

“主子,咱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此刻,苏培盛踮着脚,伸长了脖子四面探看。他来南地可是头一遭,眼见如此烟柔淡墨的枕水古镇,真真是看傻了眼。

此刻,胤禛负手站在船头,远眺那些笼罩在烟霭里的楼阁。

彼辈不识人间疾苦,怎会知道繁荣背后,有着怎样的百业凋零、百姓流亡。“太平盛世”这四个字,已经被官员们粉饰得一片歌舞升平。然而在那些不为人知的角落里,总会藏着见不得人的肮脏。只不过眼不见、心不烦,没人提,便只作不知罢了。

他微扬着下颌,揽在她肩上的手收紧,让她更靠近自己一些。而后俯下脸,略带戏谑地贴在她耳侧道:“这里就是江南地界,水深得很,怕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