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心翼翼地将珠子收进怀里,身上蓝底碎花的衣裤都已湿透,风一吹,凉飕飕的。腰间的围裙也被礁石勾破了,湿漉漉的乌丝贴在脸上,发梢还在往下滴水--整个人显得十分狼狈。然而她丝毫不在意,迈着轻快的步子,赤足走过砂石堆,弯下腰,用清凉的河水洗去指缝中的沙泥。
"莲儿,捡了这麽个宝贝,可要卖个好价钱才行!"
"是啊。要不就去京城里的那家宝明斋吧,那家老闆最识货了。"
采珠女们围着她七嘴八舌地出主意,少女仰起脸来,露出明朗的笑靥,"可是不卖的,这珠子我要给阿玛做大用处呢!"
暮色将沉,河滩上飘来澹澹的香气。那是渔家女在船上燃起了炊烟,星点烟火,弥漫着烤鱼的味道。少女将卷起的裤腿放下,背起肩上的竹篓,朝着河岸的方向走去。
晚霞已经在天边褪去了那层绮丽色泽,只留下一抹青翳。轻薄的云层中,微白的月亮露出了轮廓,几点星子若隐若现,照亮了崇文城门口的一对石狮子。
戌时,长安街上的酒肆和茶坊都已早早地打烊。临街高矗的角楼里挂起了灯笼,行人三三两两地走过,偶尔还能听到小贩的吆喝声,在街角巷尾传得很远。
她的家就住在南石巷子里,一户独门独院,门口还有一棵老槐树。
推开门,院子里静静的。
简单的四合院,面阔五间,西厢前的晾晒架上挂着刚浣洗好的布帘和布裙,架下还放着擣衣的木盆和木石棒槌,到处是一片皂荚的香气--哪里有半分官员府邸的模样。此时天色愈加沉黯,东厢的一片屋苑却都黑着,只有书房里亮着一盏灯。
阿玛一生清廉,不愿与人同流合污,只守着每年微薄的俸禄度日,因此官居四品候补典仪多年,不能被扶正。家中日子清贫拮据,她和额娘平素就做一些简单的浆洗活计,才勉强够家中的开销。额娘十分节省,连蜡烛都捨不得多点一些,傍晚浆洗时总是借着月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