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勾起脚尖,指了指不远处的静谧河流:“有小神粗心大意,下凡历世忘了挑地点,生在我的泡脚水里了。”
她说的泡脚水,是横在昆仑与人间的弱水,是他耗费全身内力,都无法跨越的门槛。
铃铛声杳杳而落,镜释行看不清她的面容,只感觉腰上有手轻揽,紧跟着双脚便离地腾空,耳畔风声轻柔,如她雪白发丝拂过。
“释行,上山后,就莫要再念人间事了。”
弱水沉重,她抱着婴孩走在水面,如步平地。
而他的影子,仿佛被永远地定格在弱水畔,滚芥投针,畏而不前。
“别走……”
他不知她称谓,着急地哭了出声:“恩人……求求你别走……”
声音吵醒了怀中的婴孩,还未睁眼便“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女人被哭声包围,顿时忙得焦头烂额。
“别哭别哭,都别哭——”
没人听她的。
片晌,女人自暴自弃地将婴孩塞到镜释行手中。
“哄好他。”
婴孩的眼角下,天生带有一点红日,镜释行抱在怀中,眼角泪痕还未干,他就遵循着儿时记忆,模仿着母亲哄抱妹妹的模样,轻摇着“不哭,不哭,太阳落山谷,阿妹乘月舟,摇啊摇,把眼笑,渡啊渡,天明到……”
他念着念着就忘了后半部分,只把“不哭”二字重复念叨,女人轻叹了一声,将挂在腰间的铃铛拿下来,在那双缀了珍珠的漆黑眼前晃道:“零零铛铛,骄子仿徨,生老病死,人行苦常,莫慌莫慌,遇铃得道。”
小孩仿佛能听懂她的话,闻声停止了哭闹,黑漆漆的大眼睛上,挂着两扇翘起的纤薄黑羽,眨也不眨地盯着她。
女人欣慰地松了口气,抱着入怀后,对他说道:“我需为他找户人家,若你不怕耽误上山修行,便跟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