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们纳罕了,赶紧上前打伞,但都被萧遥阻止。
柘黄色的衣袍湿透,萧遥回过头来看似曾相识的一幕,大殿门户大开,里面是很陌生的人。
再也不会有人错开一条门缝,身着白袷擎着灯盏慵懒地为他开门了。
他踏上过圜丘,曾几何时他只能在最低处仰望最高处的温兰殊和皇帝,他以为自己想要的,是同样登临高处,坐拥无限江山,为此步步为营,行尸走肉般活到现在。
人人都说他是个好皇帝,做了一切好皇帝该做的事儿。可是抛却这么多该做的,偶尔孤家寡人也会回想起得不到的东西,每晚只能独自面壁,灯烛一点点燃尽,他烧灯续昼,无比挣扎,又觉得自己太过矫情。
他已经是大秦的皇帝,荣光在身,天下之人莫不臣服。
可我要他们臣服有什么用呢?
我并不快乐。
再多的金银珠宝和权力,在萧遥看来,也并没有那么难以割舍。
这晚他面对画像枯坐一宿,等到天明。
从那次温兰殊天明离开后,萧遥总是做各种各样的噩梦,梦到温兰殊不要他,说恨他,每次噩梦的背景都是在天将明的时候。他在四声杜鹃哀戚的叫声里往前狂奔用尽了全身力气,但温兰殊每次都像海市蜃楼一样,他跑多远,温兰殊就往前多远。
“功名利禄,百代之后若粪土。”萧遥喃喃道,“我可能,注定做不了好皇帝。”
原来当年隔着圜丘远远相望,他想要的从来不是至高之处众人宾服,大权在握,黄袍加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