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望着军队开拔的景象,长长一列队伍如游龙盘旋在天际,烟尘滚滚,旌旗招摇。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如萧遥所说,内心除了仇恨就是仇恨。
他在那棵树下站了很久很久,久到大军的行踪已经隐匿在尘氛旷野中,枯瘠树干像他此时此刻的内心,没有一点活力,一折就断。他迷茫起来,在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正如那晚的话语,迅速成长。
可成长真的好痛苦。
幼稚的一面还没有完全蜕变,导致他面对世事的时候总有一种天真。卢英时拍着他的肩膀,“走吧,阿洄,我们回去。”
“为什么……”裴洄蹲在地上,头埋两膝之间,耸动着肩膀哭泣,“为什么不让我去,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没人相信我?你们都觉得我是累赘对不对?阿时,你应该把我丢下的,或者让我跟我娘一起死。”
“说什么傻话。”卢英时也蹲下身,“恶人还没死,咱们该好好活着。”
“可是我真的好难受,我每天醒来,一想到我娘已经不在了,没人爱我了……只有我娘会说,阿洄,你肯定会考好的,你肯定能做到的,只有我娘相信我。”裴洄泣不成声,“我没有娘了,我没有娘了……”
他重复了很多遍自己回避的事实,也是这些日子的梦魇。他从尸山血海中九死一生,却发现活着也没什么意义,什么都做不到,只能躲在别人身后求保护。
“可是他们每个人都很相信你。”裴洄擦擦泪水,“你好像永远不会做错事,又很懂事。”
一想到卢英时也是早早没了娘,裴洄哭的声音就变小了。
“啊……是吗?我觉得自己力量也很微弱,比不过卢彦则,人家现在是西北行营都统呢。”卢英时挠了挠头,“再说了,我们才几岁啊,有很多做不到的事很正常,慢慢来就是了。而且,你小舅也不一定是不相信你,他作为主将,总要多考虑一点,不能对部下不负责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