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禁已久,除海外邦国朝贡,朝廷已有百年没有派官船探海。民间海船只能沿海岸港口沿途行驶。如江家这样的大商贾,亦只看重河运,海运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零头。
但凡事愈堵,则境况愈坏。这些年海盗猖狂也未尝不是因海禁而始。
当然,也正是因为海港码头凋零且管辖松弛,他们才得以将卢梦麟以海运暗中送出。
“五年前,我和阿源阿清来过这里。我们从京城一路跑到津口。那时,福船的龙骨比现在看上去还完整一点。我们从这边下的崖,本来可以走到福船里头。赶上涨潮,起初没放在心上,却不知此处原本是当初用于福船下海的海湾,地势本就比别处低。涨潮时浪头一个接一个打来,桅杆被拍断,疏松的木头被击成粉碎。我们慌不择路的往上爬,还好当时崖边还有不少藤蔓。”
也不知是不是他们当年爬悬崖时薅得太狠,现在崖边只剩稀疏几根藤。
他边说,指给她看。语气轻松,还带了些自嘲和诙谐。
张姝听得惊心动魄。
杨敏之朝她笑:“当时还异想天开,想出海去看看,当然是走不成的。后来也没走水路,一路往南,去了保定府和江陵两个姐姐家,一直走到湘江,去屈子投江处凭吊了一回。第二年回的京城。”
“你不用去官学的吗?”
五年前的杨敏之,与现在的她差不多大,不过十六岁的少年。按说还在国子监念书。
杨敏之弯腰在山坡的树丛中找着什么,随口答道:“我那年中举,本应该是解元,却被除了头名,一时心情不虞,就出了京随意走走。”
他没与张姝说的是,实际上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与父亲置气。
当年他应举的文章连卢温都说好,应是头名,父亲担心他因此骄矜自傲,请学政除了他的解元之名。
回过头来,迎上她既惊愕又钦佩的表情,笑:“那时年少气盛。现在想来,不足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