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春宜听得皱眉:“……为何你一直待在京都,而他们生在北疆。”
“九岁,我被选为太子伴读,父亲奉旨戍边,母亲随往,在北疆诞下双胎,后亡故。”寥寥几句的概括,没什么情绪。
葛春宜哑了声,突然不想知道更多了,也不想他继续说下去。
她想起自己离开爹娘到临州那一年,即便有同样疼爱她的外祖母、舅母、表姐……都无法替代阿娘的存在。
更何况,他的九岁到十九岁都是独自一人,生活在京都,随伴东宫,与至亲相距千里,乃至……阴阳两隔。
裴徐林心中是有怨的,尤其是才入东宫那几年,所以后来轻易不肯提起此事。
如今说起来,却发现心中已是一片平静。
许是年深月久,他也早就接受了所有的一切。
凉风咽咽,穿过园中置景的假山石发出絮絮泠然的清音。
园中只有他们在缓缓而行,脚下晕着光的影子越拉越长,直至完全隐没在夜色里。
一线残月隐隐绰绰,无言的静默缠绕在两人周围。
即便光线昏淡不明,身边仍有一道不容忽视的眼神不时投向自己。
裴徐林顿了顿,停下脚步。
葛春宜不明所以,也乖乖站在原地。
他侧头对上那道视线,极其仔细且耐心地去分辨——担忧、同情、怜惜……
这些在他意料之中,但从来不喜的情绪,映在那双澄澈含着水光的眼中,好似不再令人生厌,反而能饶有兴味地细细感受。
葛春宜似乎也察觉出了自己的失态,有些语无伦次地解释:“我,我不是可怜你……你很好,很厉害,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我只是想到,灵扬灵恒面对着的,是不是也是你曾经历过的。”身为东宫伴读是不是更需如履薄冰。
“至亲都不在身边,没人管束提点,没人照拂关心……”要吃多少苦,有多坚毅的心志,才能成长到如今这般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