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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凤池目光低垂,对着线香红点,眼前闪过陈相忧心忡忡的面色。

【凤池,人可娶,不可留。章晗玉性情狡诈如狐,哪怕你日夜防备,也会有疏忽的时候。更何况你凌氏内宅上有长辈,下有弟妹。你怎知她巧言令色之下,暗藏如何的杀心啊!】

【听老师一句劝诫,囚于后院,秘密杀之。万万不可为美色所惑,给她近身蛊惑的机会!】

凌凤池睁开眼时,陈相的忧心面孔便倏然消散。眼前只有两幅承载先父遗言的布幡,在夜风里吹来荡去。

他手握线香,继续默然祝祷:

“婚期定在四月初五吉日。已禀过小天子、政事堂诸相、老师,京兆各家皆知。此事势在必行。”

三注线香插入香炉,在灵前两双眼睛的注视下,静静地燃烧殆尽。

凌凤池轻声道:“既入凌氏门第,为凌家新妇,岂可娶而囚杀之,不教而诛?”

“母亲留给儿媳的传家玉牌,今日已交付于她。儿子会教而引之,约而束之,决不令事态发展至不可挽回之地步。”

“若她知悔能改,今生结为夫妇,惟愿琴瑟和鸣。”

“若她始终无丝毫悔意……儿子今生将看管于她。纵不能举案齐眉,百年之后,同穴而葬,心中亦无憾。”

头顶弯月时隐时现。

清光洒向东南角的祠堂,又映亮酝光院的半亩竹林。

阮惊春就蹲在窗下水波粼粼的小莲池边。

少年瘦而劲长的身形包裹在整套皮制夜行服里,在夜色里矫捷得仿佛是只黑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