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晗玉在灯火明亮的大理寺大堂上眯了一觉。
本该肃穆问话的审讯大堂,今早乱哄哄的,吵成了鸭子塘。
宫里来的人是个熟人,正是她秘密认下的好大儿,全恩。全恩带来两名女官,跟随章晗玉入内室脱衣验明正身。
进去时穿得一身齐整正朱色官袍,出来时多了一块白绫布,手掌宽,甚长,整整齐齐叠成一长摞,搁在漆盘里,被女官呈去堂前。
“中书郎贴身取下的布料,算是实证,奴婢等要带回宫复命的。”
贴身布料?实证?两名大理寺审讯官的眼皮子剧烈一跳,目光不由自主转向堂下的犯官。
章晗玉散漫地坐在地上,仰着头,打量大堂上方悬挂的黑底长方大匾。
黑底泥金的八分汉隶,气势古朴雄浑,笔迹瞧着很有些眼熟,一眼就看出,这幅提字出自凌凤池的老师,陈相陈之洞的手笔。
提名曰:“慎独”。
好个“慎独堂”。
君子慎其独也。只可惜,想在朝堂上争夺权柄,打压对手,哪怕陈相教出了凌凤池这样立身端正的学生,也慎独不了。
看这大理寺上下,都是凌党派系。
“君子慎独”的愿想,也只能做个美好辞藻挂在匾上了。
章晗玉百无聊赖的神色终于多出点笑意,目光扫过上首两位审官,抬手往自己身上比划一下。
“两位大人,见笑了。”
亮堂得连影子都无的审讯大堂里,一举一动无所遁形。她今日穿官袍入的大理寺,硬底白色高领妥帖地包裹住修长如鹤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