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不断打量着外面的山色,一会儿仰头感叹树长得真高, 恐怕要有一二百年, 一会儿惊喜地指着某处,“鹿,小鹿!”
陈令安依旧一言不发,闭着眼睛养神。
他不搭茬,小满也不觉得无趣, 自己轻轻哼起歌儿来。
是不成曲的乡野小调儿, 陈令安在宣府的时候听过。
那是一片平坦广阔的打麦场, 金黄的麦子整整齐齐平铺在地上。人们唱着歌, 手里拿着梿枷,一下接一下, 此起彼伏, 每一下,都带着收获的喜悦。
火热、直率、热烈, 充满无限蓬勃生气的场面,竟让他短暂忘却了失去亲人的痛苦。
如今想来,竟恍如隔世。
陈令安睁开眼, “别唱了。”
小满笑道:“我是不大会唱歌,不过林姨说,我声音不算好,但很有感情, 还算好听。”
陈令安:“她哄你呢,难听死了,和鸭子叫差不多。”
小满:“又在说反话,其实你喜欢听的,对不对?”
陈令安合上眼,不理她了。
马车缓缓停下了,吴勇的声音飘进来,“大人,到地方了。”
小满好奇地探出头,待看清眼前的景象,不由“哦”地发出一声惊叹。
无数奇花异草掩映着一座五楹楼宇,萧墙粉壁,层台累榭,还没进门就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典雅贵气。
陈令安先跳下马车,随即回身扶了小满一把。
“准是贵死人不偿命的馆子。”小满低声说,“你有钱也不是这么个造法,我有点后悔了。”
陈令安突然抓住她的手。
小满吃惊,下意识往回缩手。
陈令安更用力地抓住。
小满跌跌撞撞跟在他后面,几次差点绊倒。
他走得那样急,好像一停下脚步,就再没勇气踏进这座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