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看着自己的手,颇为感慨,“我刚回张家的时候,第一次见绫罗绸缎,特别的稀罕,就摸了摸,结果手上的老茧立刻把衣服划花了。后来知道那件衣服够买十亩地,心疼得我几宿都睡不着觉。”
说话时,她有点窘然,却没有任何的自卑,就好像和亲密之人说笑自己的糗事一样。
屋里的三位太太也都笑起来,窗外柳林也簌簌摆动着枝叶,将林中一两声轻笑掩饰过去。
张小满又说:“说乡下苦,也没多苦,有衣穿,有饭吃,比起吃不饱肚皮的人,我还是蛮幸运的。”
倒是个心胸豁达,不一味怨天尤人的姑娘。
秦夫人的表情柔和几分,嘴巴却依旧不算客气,“宣府偏僻苦寒,强寻乐处,亦有可喜。”
张小满好像没听出她话里的不以为然,兀自笑嘻嘻道:“那个地方的确穷,庄稼人没多少玩乐的功夫,大部分时间都在为生计忙活。”
“太阳还没起早,一天就开始了。先是一阵吱吱嘎嘎的开门声,空气里渐渐弥漫烧柴火的烟味,淡淡的,混着热粥的香气,很好闻。”
“没多久,一个接一个的小后生跑出门,他们肩上背着书袋,笑闹着,朝私塾的方向跑得飞快。”
“随后,赶早的人们挑着菜担子出现在村口的小桥上,多数是母亲带着闺女,篮子里装着时令鲜蔬,香葱、韭黄、蒜苗、芹菜、萝卜……水灵灵的,都是又胖又嫩的‘尖儿’,准能在镇上卖个好价钱。”
她脸上漾出一种对往事特有的怀念和惆怅,“阿婆起早贪黑伺候菜地,我天不亮就挑到集市上去卖,攒了一年的钱,过年扯了块红布做新衣裳,可把我美坏了,睡觉都不肯脱。”
如今新衣裳再多、再名贵,可再也没有那时的感觉了。
和风带着潮湿的水气,将竹林作弄的萧萧飒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