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糊了满脸,早分不清是从哪里流出来的。想必不知道是哪里被打碎,抑或是哪里的筋脉被挑断,总之如今的双腿已经感知不到疼痛了。
濒死之人,连说出口的话都可笑,那人轻嗤,“爱护自己,是啊。”
“爱护自己有什么错,你难道就比老夫清高无私了?她的肚皮不争气,不能为高氏诞下一儿半女,老夫能有什么办法。”
“脸皮是自己争来的,老夫替她搏了个好人家,只可惜正房夫人的位置她坐不住,又能怪到谁的头上?”
“后宅如沙场,不过各凭本事而已。”
好一个各凭本事。
他忍着喉头再度翻涌而上的腥甜,将要开口,便被人踩住了脑袋,左右磨着地面。有恃无恐的声线自他的头顶传来,像是地狱里前来索命的饿鬼:
“你能说得出今日这些话,不是因为你有魄力,有骨气,只是因为——”
“你无能罢了。”
弱者不能明白站在高处的感觉,也不能明白到了那样的境地,脑中仅有的理智只会千丝万缕汇聚在一处地方,叫做利。
他们只会像虫鱼一样抬头看着天上,质问为何得不到怜悯。也只有他们有多余的善心替别人打抱不平。
若是下辈子打了翻身仗,也能教旁人敬得一声“大人”,再回头想想——人嘛,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