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离就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她,看着自己与她那张相似七分的脸,眸光中没有半点情绪。木架子床上四面系着的红绸随着洞口吹来的冷风一遍一遍打在他的身上,恍惚间他想起了从前,下意识地往后退去。
却忘了他身在梦里,飘扬而起的红绸径直穿过他的身体,将石台上所剩无几的正立着的杯盏又打翻在地,沿着苔痕滚做一团,碰出叮铃脆响。
木床上的人登时便被惊醒。封离甚至迈开了步子想要退让,却被她直直越过,转身便见方才在醉梦中贪欢的人蹲下身子,慌忙将那些打落至地面的杯盏拢到袖中,也不顾上面未净的酒渍顺着手腕冷入肌肤。
唯有一只青釉花口五方杯不慎从间隙中溜了出来,杯沿呈莲瓣状,一阶一阶滚落下去,停在了一人脚边。
一双小手小心翼翼将它捧起,放在掌心。他抬起头来,望着不远处慢慢站起身的女子,不敢多看,怯怯停在原地不再上前。
感受到她的目光似乎向自己的方向投来,他便努力将自己的手举过了头顶,小声唤了她一句:
“姑姑。”
封离站在女子的背后,已经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那孩子的眼下也生得一颗与她一模一样的痣,眸光清凌凌的,盛着惶恐、卑微,还有藏在最深处的想要靠近的渴望。
他还记得第一次唤她娘亲的时候,被锁在妄妖塔用魂鞭打得满身是伤,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初初化形,连话都说不清几句,他特地从蛇仙姥姥那里学了人间的叫法,只想要与她亲近一些。
他们都说,娘亲是有狐族灵脉的媚妖,某次去人间觅食无心失了手,回到洞山湖后便有了他。
她重伤难愈,便自此不再出洞,只将自己长久地锁居在其中。无人照料,唯有蛇仙姥姥怜惜他们母子,这才教他安然无恙地化形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