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我形容凄惨,他的眼泪亦掉在我的脸侧,好像在下一场滚烫的雨。
他在哭,无声地掉眼泪,婶子说他不擅长安慰人,说我讨厌他,所以他不敢对我说话,一个音节都不敢发出。
我已经快撑不住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想回家。
回我安邑坊深处的家。
“……让我……回家……”
越说越是气若游丝,稳婆见势不妙,连忙将一枚参片垫在我舌底。
“娘娘可千万要撑住了!”她焦急道:“一旦昏过去可就不好了。”
参片真苦啊,我把头扭去一边。
婶子的怨气突然爆发了,压抑许久的悍妇本性暴露,她愤怒地推走李斯焱,骂道:“陛下还有脸在缨子面前哭!没有陛下,缨子用得着受这么大的罪吗?滚开,你还没看明白吗?她根本不想见到你!”
是啊,从头到尾,只是他离不开我罢了。
李斯焱的眼泪掉得更加厉害,像慌不择路的困兽,带着泪水的亲吻落在我的手腕上,在我生死之间,他终于明白了家人和自由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没有这两样东西支撑,我真的不会有求生的意志,他以为我在这段时日里休养生息,可事实上是在油尽灯枯。
他期待与我白头偕老,与我生儿育女,可这一切都建立在我还活着的基础上。
而现在,我要抛弃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