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怔,下巴被他抬了起来,他对我展颜微笑,接着眼前一暗,一个烤兔肉香的吻压在了我的唇齿之间。
“随朕去汤池吧,”他叼住我的下唇轻轻拉扯,笑容真诚,眼光明亮:“不要怕,这回由朕来伺候你。”
怕吗?凭心而论,我并不太害怕,只是悲哀于自己的身不由己。
夏夜郁热,烧得我的理智从肉身中丝丝抽离,我被他打横抱起来,穿过重重帷幔,薄纱轻柔地拂过我的脸颊,恰如他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应该逃跑的,可我没有。
很多年后我会想起来,仍会觉得迷惘,为什么我那时候没有走呢?
或许李斯焱说得对,天下许多事没有道理可讲,我昏昏地躺在他怀中,无意识地向窗外看去,外头天黑如墨,正下起今春的第一场急雨,大得像是从前世落下。
下一刻,红绡盖住了我的双眼,另一场大雨在我心里坠落。
湿气中生出蛛丝一样黏腻的情感,我还未来得及细细分辨,就已失去了思考的本能。
阳台之下,朝云暮雨,殿中红烛高照,殿外雨声嘈嘈,他也许真的忍了太久,积压已久的情绪一夕爆发,就觉得怎样都觉得不够,我像大雨里的孤舟,像被巨兽追赶的旅人,在一次次漂泊中,长发被汗水打得湿透,他在我眼前,手指撩开我散乱的发丝,痴迷地望着我绯红的侧脸。
我记不清后面发生了什么,我好像哭了,又好像没有,他温柔地哄我,我一声声地骂他,在那么多模糊零碎的片段里,我只清晰地记得他用清亮的眼睛看着我的模样。
他让我叫他的名字,他卑贱的姓名。
我抓紧了红罗软帐,抓断了帐边的珠帘,玻璃珠子劈劈啪啪地打在榻边,最后一颗珠子坠地时,我实在忍不住了,咬牙道:“李斯焱,你属狗的吗!”
我话音刚落,檐下的晩梅倾倒出存了一夜的露水,李斯焱将脸深深埋入我的颈窝,天边传来一声春雷,曲江水涨,徐徐漫出堤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