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一役,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他们被逼在城门前,生路就在身后,却没有人回头看一眼,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场有去无回的死战,每个人都杀红了眼,无数战友在身边倒下,身上染透衣襟的,除了敌人的鲜血,还有相伴了三年无数朝夕的人的热血。
林岳他们被逼入这一方狭小天地,他的身边有无数士兵在尽力帮他抵挡刀剑,他的副将拼命朝他嘶喊:“将军,我们掩护你回到城中。”
可是就算萧承渊本人在此,雁谷关的大门也不会再为他打开了,更何况,这场两万人的死祭是他一手策划的,他有何颜面扔下他们独自苟活?
林岳长枪隔开一把劈来的长刀,高声呐喊:“捐躯赴难,何惧生死,所有人听令,随我杀他一个痛快!”
他的呐喊声透过漫天的厮杀声,铿锵有力地传入在场的每一个大靖士兵耳中,所有人拼尽全力地回应他:“捐躯赴难,不惧生死!”
与此同时,遥在远处的凉州城上响起了振彻天际的战鼓声,胡人以胡笳为号,而凉州城那边响起战鼓,说明凉州已经被攻陷了,这一招声东击西、引蛇出洞也算完美落幕。
林岳杀红了的眼中重新迸发出喜悦的光彩,如此,他便死也瞑目了。
似是回应凉州的战鼓声,此刻雁谷关高大的城楼上声声战鼓在耳边震响,萧承渊站在城楼上沉默地看着城下聚拢在一处的身穿红色战衣的萧家军,他知道,林岳还在里面厮杀。
“开城门,快开城门。”无数声音在他耳边叫嚣,他却只能无力地沉默着,直到凉州传来胜利的鼓声,他终于长舒一口气,立即下令:“放箭。”
无数箭雨纷飞而下,这一次,战局已经扭转,他们转攻为守,本就擅长守城战的萧家军,找回了他们最熟悉的节奏。
林岳只觉周遭压力顿减,与此同时,完颜烈在盾牌掩护下,愤怒地看向他的方向,弯刀遥遥指向他,咬牙切齿:“谁给我宰了他,封万户!”
刚减轻的压力在他这句令下又迅速聚拢来,甚至比从前更甚,他身边的自己人越来越少。
眼前是一眼望不到边的黑压压的人头,他奋力挥舞着手中长枪,动作早已麻痹而机械,时间悄然变慢,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越来越重,肺里似乎破了洞,每呼吸一次就好似被风沙刮了血肉,火辣辣的疼。
眼睛被鲜血糊住了,他没有时间去擦,勉力睁大眼睛,入目一片血红。他脚下的泥土被鲜血染红,每动一下都翻涌着血水。
他机械地挥舞着手中的长枪,无数人在他面前倒下,又有更多的人涌上来,他如同一块炙手可热的珍宝,吸引着无数人前赴后继的玩命,他只觉越来越吃力,速度也慢了下来。有人眼疾手快的趁他隔开一把巨斧一刀插入他的胸前。他顾不得疼痛,挥枪将其挑开去,可是渐渐的,他感觉到身上的痛感越来越多,直到无力维持身形,他身体晃了晃,在最后一把弯刀刺入身体的冲撞下轰然跌倒,闭目之前,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高耸的雁谷关不住飞驰而下的遮天蔽日的箭雨,其中夹杂着这些时日以来他从胡人那里收集的箭矢。
雁谷关就该是胡人的鬼门关。
他露出满意的笑容,渐渐失去意识……
第48章
完颜烈全力追击萧承渊的时候, 李沐戈带了五万人马还潜伏堡垒中,并未撤退,偏偏那个时候完颜烈一心想要将萧承渊赶尽杀绝, 竟未觉察。他虽然骄傲自大,却也绝非草包,很快就理清了当前局势,如今他们被凉州和雁谷关呈合围之势,凉州城中绝对不会有太多人马,他当即决断,大军退守白头城,留下亲信合必赤率十万大军回攻凉州。
他判断如今的凉州城内兵力薄弱,是一举攻破的最佳时机, 而他则迅速回防白头城, 以防萧承渊占领白头城对他们形成合围包夹,到时候只怕萧承渊不必费一兵一卒,只需等到他矢尽粮绝即可。
他绝不能眼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 因此毫不犹豫地回防白头城, 可他又不甘心就此将凉州城拱手让人,再三思虑之下做出了这个他觉得最两全其美的决定。
可他没有料到的是他前脚刚走, 萧承渊后脚就又带兵杀了出来, 他留下的十万人马,才是真正的腹背受敌, 前后包夹之下很快就溃不成军。合必赤带着一队亲信拼死杀出重围,逃往白头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