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声叹息:“陛下,朝廷积弊已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如若不能力挽狂澜,就稳定朝局,为后世铺路,切记,厚积而薄发。”
“老师放心。”
沈定邦点点头:“也不必太过为难自己。”
他又拉着皇帝仔仔细细的交代了一番,生怕遗漏了什么。烛台上的蜡油堆积成山,皇帝身后的黄公公安静的换了一盏又一盏,烛火跳跃,三更梆子鼓敲响了。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他们这一场师徒情谊,是时候该散了。
一声一声的梆子鼓响彻天际,如同催命的乐符,暗室中的气氛愈发凝重。
皇帝轻笑一声,盈满眼眶的泪水却悄然滚落,他慌忙抬手拂去,举起桌上的酒杯:“朕还未饮过酒,这第一次,还是同老师一起吧。”
沈定邦也笑,透过迷蒙的雾气与皇帝碰了碰:“好,老臣便与陛下,满饮此杯!”
一口酒入喉,辛辣刺鼻,皇帝皱了皱眉,起身说道:“老师,我……”
他没有自称“朕”,他说的是我,可那声“我”却也哽住了,他平息良久,方才接道:“这便去了。”
沈定邦点点头,起身目送他离开。
他的身形还不够高大 ,可那肩头却似压着千钧之担。他对着瘦小的背影复又叩拜:“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陛下——保重!”
皇帝离去的脚步顿了顿,没再回头,步子迈的更急,逃一般的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