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渊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回去。
朔风卷着细雨, 扑打着平戎城高耸的灰黑色城墙。这座扼守西北咽喉的雄关, 在冬日里更显肃杀冷硬。沈昭华裹紧了身上略显单薄的棉袍,站在驿馆简陋房间的窗边, 望着庭院里光秃的树枝在风雨中瑟缩。
自那日被马武等人一路护送抵达平戎, 已过去三日。萧承渊将他们安置在这处僻静的驿馆,派了重兵把守, 名为保护,实为软禁。温景珩被单独安置在另一处更严密的院落, 由军医日夜照料。沈昭华只在他抵达那日隔着院门远远望了一眼他苍白的侧影,便再未得见。
她肩头的箭伤在驿馆大夫的诊治下已无大碍,但心头的重担却一日沉过一日。萧承渊自那日先行回城后, 便如同消失了一般,再未露面。
院外响起纷繁而沉重的脚步声,是身穿重甲之人的脚步声。沈昭华的心骤然提到了嗓子眼,她快步走到门边,却被门口的守卫客气而坚决地拦下:“夫人,将军有令,请您安心在房内休息。”
她只能透过门缝,看着那一队杀气腾腾的戍军,走向温景珩养伤的小院。她看不到里面的情形,心急如焚。
他此时被押走,几乎是必死的结局,她无法做到心如止水。那份共历生死的复杂情愫,让她心中升起一丝不忍和悲凉。他身上那些狰狞的旧伤疤,他昏迷中绝望的呓语,都在她脑海中闪过。
她又想到郾城三十万条人命,想到无数阵亡的将士,想到大靖这场国破家亡的百年浩劫……无论他有多少苦衷,他的罪孽都无可辩驳。她无法,也不该为他开脱。天道轮回,报应不爽。他今日的下场,是对堰城亡魂的一个交代。
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她心中激烈撕扯,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她没有试图冲出房门阻拦,也没有向守卫哀求。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而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