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得以坐起身,就着一缕冷月,看清了卫琢此刻的模样。
他眼下勾着一抹红,瞳仁外蒙了层水气,眼角却又微微弯着。
乍一对上这双眸,卫怜几乎生出种错觉,仿佛眼前伏着的,是一只餍足而癫狂的兽。
然而他眼白中密布血丝……又分明是个人。
卫怜方才快被吓疯了,此刻胸脯剧烈地起伏着,惊愕卫琢竟会夜半乱闯进来,又为他这全然陌生的模样而隐隐发慌。
平生头一回,她似乎读不懂皇兄的神情了,更不知他想干什么。内心的惶惑与身体的不适,令她紧张得微微打着颤。
卫琢察觉到了。
他看着那双睁圆的杏眸终于近在咫尺。纵使入梦见过千回才回,又如何能与此刻的真切相较。
那条石阶,他反复登过整整四十五回,为何连远远望她一眼都艰难。
从扎着双髻的小姑娘,到如今袅袅婷婷的少女,妹妹又何曾这般躲过他。
此事若要追究下去——
便是卫璟的错,是韩叙的错,是父皇的错,是那道圣旨的错。
是青蓬山的错,是道观的错,是这些女冠的错,更是那个胆大包天唤卫怜“怜妹妹”的假哥哥的错……
就连这漫天神像,也大错特错!
错在不知好歹,错在有眼无珠。
错在枉受世人万千香火供奉,却生就一副腐朽无用的泥胎软骨,半点不知庇护垂怜他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