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躬了躬身,退下时忍不住多说了一句:“王爷,您早些歇息。”
他说完过了许久才听到王爷应了一声,只是抬头去看,王爷仍旧站在窗前,稳若泰山,神色毫无变化,管事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从屋内退了出去。
他是王爷身边的老人,服侍王爷多年,自宫中起就跟着王爷了,当年也跟着一并去了南疆,这些年王爷每逢雨天,心绪都极其不定,尤其是雷声大作的天气,更是烦躁难安。
领兵作战的将领最为忌讳不受控,王爷起先靠药物压制让自己不受影响,后来逐渐摆脱了药物,也不会再对雷雨天有什么过激反应,所以这么多年一直无人知道,他原以为王爷已经彻底放下了,没想到回到京城,还是被挑起了情绪。
当年那件事,知晓之人本就极少,何况这么多年过去,宫中许多老人都不在了,如今还知道的,除了皇上和太后,恐怕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管家脚下顿了顿,点了两个办事稳妥的下人:“去正院屋外候着,有什么响动立刻来回。”
屋内,烛光葳蕤。
裴盛淮在窗前站了不知多久,直到打更的声音传来才骤然转神。
桌上的茶水早就凉透,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凉茶从喉间滑过直落腹中,再浸到四肢百骸。
他手指在杯盏上慢慢摩挲了下,整个人仿佛笼在一股阴湿潮冷的雨水中,哪怕身上再如何干爽,那种被凉水覆过的窒息感也挥之不去。
裴盛淮目色沉沉,他已经有许多年不去想那件事了,如今陡然想起,险些失控。
他或许不该回京城,如今南疆局势已定,无论何人镇守都可保其二十年的太平,他原本当日班师回朝便没有再回去的打算,但只要他想,镇南王府从京城搬去南疆也未尝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