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皇帝肃立汉玉阶上,神色平静如初。
听了兄弟如许不羁之谈,宝祐帝以为自己会震惊,以为自己会恚怒,以为自己会指着弟弟的鼻子破口大骂,然后再把满满一碗殷山朱砂塞到他那朱红唇内,看他七窍流血而亡才能解恨!
可他依旧安稳如山。
皇帝自幼熟读太祖实录,看多了这些鬼蜮故事,今日终于轮到他了。
既然生在这里,难道还求干净么?
这座平日肃静的宫苑如今堆满了尸骸,方才涌入的脏污泥水已经稍稍退却,宫室烈焰也才渐渐熄灭。原来九重高天一般的琉璃宫殿,人间最为豪奢富贵的地方,经历一场浩劫也不过如此。
看着陷在血污烂泥里的弟弟,宝祐帝只觉得极其荒诞。
他满脸嫌恶地喃喃自语:“子嗣不充又如何?宫中枉设螽斯门,多子多孙如养蛊!”
其时天雷滚滚,其时朔风飒飒。
太液水池,微波荡漾,漆黑水面,怨气极盛。
秦王本来身体不适,此刻激动劳累、惊骇绝望,更是头晕眼花、步履踉跄。他觉得胸中恶浊翻涌,几乎就要吐出血来。
皇帝认真端详了一下儿秦王脸色。终于,他缓缓步下了玉阶。
毕竟是做了一年多天子之人,就算是披着棉被也显得分外端庄。
皇帝并不想疾言厉色,他觉得那样有失体统。
宝祐帝素来极重体统,他衣饰尊崇、礼仪不差,自认为行动坐卧比那自幼便做东朝教育的长兄还要讲究许多。他也知道自己这是过犹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