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恍惚记得,是幼弟牵着自己走出了这座寒冰殿阁。
即便丽妃娘娘仓惶寻来一把夺过幼子;即便宫中奴婢低声埋怨“二殿下太过任性胡来”,可这些属于天家兄弟弥足珍贵的亲爱时光,还是深深地钤入了宝祐帝的记忆。
以至皇帝对这兄弟总是存了三分侥幸之心;哪怕口中万般嫌弃,他也不曾真格动他分毫;哪怕他们大哥死得不明不白;哪怕,三弟要他此时来这里见他!
宝祐帝隐约猜到,选在此地详谈,三弟恐怕居心叵测。
但皇帝还是抱了莫名希冀,希冀自己推开尘封的大门,里面还有个肯惦念他的兄弟。
在那个正月十五之夜,雷声隐隐之夕,宝祐帝断然推开了隆禧殿门,一如推开了他血脉的玄妙命运。
冯恩安排了四十名大内侍卫悄无声息地隐在隆禧殿外的深沉夜色中。
他自潜邸就跟着宝祐帝,是个极有手段的厉害人。冯恩已早早派人探过,殿中确实只有秦王一人,王爷的随从都在院中侍立。
那么大内只要以狮子搏兔之势,牢牢控住隆禧殿,那这天就翻不了!
于是冯恩手持拂尘,满脸忠厚地跟在皇帝身后缓步进殿,好像他只是个最寻常不过的随侍内臣。民间有话说得好,露齿的狗子不咬人。
想到这里,冯恩不由哂笑:秦王自诩聪明,这些年不成事就是伤在露齿实在多!
隆禧殿内寂寂无声,丽贵太妃的神主高高地矗立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