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龙椅上的宝祐帝登基不过百日,此刻便如高树之蝉,曾经动心忍性于黑暗泥土之中,熬过了长久难捱的苦寂,终于一飞冲天,登上枝头尽情欢唱。
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
此人做了多年温柔敦厚的亲王,以一张好好面孔收服满朝文武之心,甚至新进丧子的太后娘娘都哭哭啼啼地夸他是个仁孝之子。但,满朝上下,衮衮诸公,大约也只有苏尚书早早看清了这位宽仁天子的隐藏锋芒。
苏大学士始终记得:二十年前,他状元及第。被先帝的父亲文宗显皇帝授了东宫侍讲,做了年幼太子的师傅。那一刻他踌躇满志地携起了冲龄太子的娇嫩小手,立誓要教导东宫走上汤汤王道,教化出一代圣君。
文宗大悦赐礼,太子傲然拜师。
其余皇子纷纷垂头,以示恭谨。
生性敏感的苏师傅却分明察觉到身边某处的怨愤目光,那目光来自总角之龄的晋王。苏尚书永远忘不掉:晋王稚气的小脸上满是与他年龄不符的妒忌与不甘。
可惜那时的苏状元还太年轻,以为孤直不阿是句好话。他曾对文宗如实启奏:“晋王非长非嫡,小小年纪恨命怨天,只怕并非安分守己之人。”
听说嗣后晋王为他这句狷介言语,很是经历了些坎坷磨难。
现在想想,苏受田颇多愧悔:当年的晋王不过是小小孩童,他又何必苛人太甚?
那时的苏状元不修口德,如今的苏尚书追悔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