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也有些庆幸,若非跟随云绡离开京都,他现在也不过是那四方皇城里的一粒沙,顶多算是金沙。可金沙也好,沙砾也罢,不过都是被困在原地,未见真正的天下罢了。
人这一生,总得做些什么吧?
前数十年,仲卿以为钻研阵法,祭祀祈福,收徒教习,他已经为天下人做了很多了。
可他因为站的足够高,所以平视过去五族天下海晏河清,却未见腰部以下的苍生岌岌,这世上跪着艰难吃饭者,不知凡几。
仲卿看向云绡的目光,在灯火下似乎有些湿润,衬得眼底的烛光更加明亮了些。
钟离湛也在看云绡,他的心也在云绡和仲卿说的这一番话中变得滚烫。
其实他早就知道,在那天小镇暴雨之夜里,钟离湛说他听到了孩童的哭声,云绡自然而然地就将后头的细节问清楚了。
她若完全不在意,大可以不提起,可她不光提起,还用一种迂回的方式告诉钟离湛,她可以来渡仙城。
表面上,她是因为钟离湛想调查清楚恶童病,所以她来了。
实际上,就算钟离湛不提,云绡大约也会想要在深入曦族去霖江前,从渡仙城的方向路过,打探一番。
钟离湛的确某种程度地改变了云绡,可他觉得这种改变是好的,是正向的。
他们或许会因为一时的善举而害了自己,但谁又能说善心是错呢?这
世上也不是所有的善良都是愚善,即便那件事对自己没什么好处,可对绝大部分的人而言能救人于水火,那就是值得的,有意义的了。
烛火下的云绡,仿佛在这一刻镀上了一层柔软的金光,连带着她原本偏清冷的相貌也更有温度,更加温柔。
仲卿声音微哑地问她:“你为何会有如此决定?”